我是一片安安静静
等待下落的叶子
在冬天的早晨荡起秋千
--------题记
等待下落的叶子
在冬天的早晨荡起秋千
--------题记
走过北方的冬天
在大学每年寒假要回家的时侯,大概上火车前两个小时左右吧,我总会把箱子底压了近半年的毛裤拿出来穿上,那毛裤特别的窄,每次我都要双手提起裤子两边跳起来墩几下,它才能穿得上,那是妈妈打给我的毛裤。
学校在的这个城市说冷不冷,说不冷有时还真冻的慌,妈妈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里我这的情况。在电话里就问,毛裤穿了没呀,你们那都多么多么冷了,我就赶紧说穿了穿了,天一冷就穿上了。
想起高三那年元旦,呼呼的冷风吹着,我没穿厚毛衣外头套件单衣就从二中回家了,妈妈见了我照屁股就是两巴掌,说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冻坏了怎么办,冻风湿了老了多受罪知道吗,我一边躲一边就说没事没事不冷不冷。
后来上了大学,妈妈就不能那么直接的管着了。这个城市冬天最冷的时侯我也不穿毛裤,有是真的很冷,我嫌麻烦。
小的时候,爸妈几乎没惩罚性的打过我一指头,这也使我不自觉的变得非常敏感,总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应该被认为是错的,以至于连受责备都变的很难接受很可怕,特别受不得委屈。丢钢笔丢了好多回,玩的时侯衣服被铁丝挂破,冬天教室里烤炉子毛鞋被烤焦,放学被班里的头头扣着半天没回家,把家里的腌菜瓮弄破了,把姥姥家放煤的屋子点着了,一道数学题爸爸怎么也教不会,把妹妹打哭了等等,这些时候心里都很紧张。虽然多数时候爸妈仅仅是简单的说说,可我这样的仍然会很难过。
这几年,爸妈很少说我了,有时在家里我犯了什么小错误,妹妹竟成了替罪羊,妈妈说我大了不应该说了,有时还带点我翅膀硬了不好说了的感觉。我就很不自在。
大学四年,爸妈对我的期望值越来越低。毕业之后,有一次无意中听到爸爸和别人说起,说冬冬找工作也没用托关系什么的挺不错了,我听了心里特别酸。以前我从来没有因为学习的事让他们操过心,可现在打小他们对我那么多的心理预期一点一点的没有了,大一的时候还会问我在班上排多少名,后来就只问考试能不能及格,能不能正常毕业,能不能拿到学位。以前他们和其他孩子的父母聊天时,都希望人家会问起我的学习情况,后来就相反了。在二中的时侯,由于家在村子里,爸妈很少去开家长会;只是有一次期中考试后,爸爸进城有事,就去坐了会。那次我依然是第一,爸爸坐在我的板凳上面,城里人纷纷向他请教教育的经验,那是爸爸最虚荣的一次,直到现在。
可是他们现在都不再失望了,这样没有出息的儿子他们都不再失望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心里那种细微的变化,我能看见他们的眼神。爸爸翻看着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流露出的表情甚至有庆幸的成分,他也没有看出来我的四级证上,通过的日期比我嘴上说的晚了两年。过年回家,一家人盘腿坐在炕上,一起小心的展望着未来,我希望爸爸妈妈好好的说说我,好好的怨怨我,可是他们都不会这样做了。有时候我会想,我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谎言啊,当有一天我慢慢的说出来的时侯,不知道会是怎样。
村子里很孤独,每次回去走在街上我总觉得自己像一个展品,一个外地上学的大学生,后来是一个外地工作回来探亲的年轻人。我和村子里以前的同学没有话说,我很害怕经过那一伙伙操着手晒太阳的人。我喜欢风,天蓝蓝的,阳光刺眼,脚下的雪咯吱咯吱的响着,隔一段路就有小孩子长期努力滑出来的一长段冰面,“刺溜”滑过去,风一直在你的脸上,很冷很刻骨。当风摇动红灯笼的时候,就要过大年了。小时侯所有的期待和失落都集中在年三十12点整,整个村子的夜空都亮了,我们点好旺火,拿出家里买好的小鞭炮、大麻炮(二踢脚)和出花炮,高高兴兴的点燃它们。家里不宽绰,爸妈又觉得放那么多不划算,我经常都觉得委屈,但那个时侯的兴奋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正因为这样,每当旺火的光渐渐暗下去,村子里只剩下零星的爆竹声,我总觉得失落的很。而小时候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我对大年夜的爆竹烟花也兴趣廖然了。
这个城市的冬天很适合发呆,马路脏脏的,风瑟瑟的、冷冷的吹在脸上,吹了过去,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着,一会被风吹到一起,一会又吹散了,透过枝叶枯落的树,就看见灰灰的天空,太阳在那里发着白白的光,这感觉很好。以前没有看出来,现在觉得灰灰的天空有灰灰的好看,整个天空都被灰灰的遮盖起来了,不张扬也不沉溺,就那么呆呆的,像被水洇过的纸,一整天一整天的。
我说不清楚自己,有时喜欢热闹,喜欢在人堆里挤,可有时挤着挤着又发起呆来,看着舞台上锣鼓震天的演出,等待阳光从斜刺里杀出,无声无息的将我击倒。
我在这里呆了很多年了,可我并不熟悉这里,我同样不熟悉我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人有的越多,不能有的也越多,什么都没有的时侯反而什么都可以设想。
车厢里是20度,车厢外面是零下20度,我背着包走出车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不喜欢坐火车,憋死人。走出站台,到处都是拉客的小伙子,热情如火,“燕山十二矿的啊,走不走——”“左云的走了啊——”等等。我低着头不理,找能回我家的车。
每次回去,妈妈的白头发都会多一些,第一眼看到妈妈的时侯总会觉得妈妈又变老了许多。有一次在家里我盯着相框里我小学五年级时侯家里的全家福,看了好久,想想才十几年啊,想想这十几年的生活,看看现在的妈妈,就很难受,我就过去轻轻的亲了一下妈妈的脸。在家里吃饭,总是可以吃很多,可妈妈永远不承认我吃饱了,她说在家里要好好吃,多养点膘,回去以后又吃不好了。
去年回去的时候穿的也比较单薄,妈妈怪我回之前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说家里那边冷就是不听,她说幸亏给我织了一件毛衣一件毛背心,不然的话要冻坏了,然后她又逼我把薄毛裤脱了,穿上那件家里放着的笨笨的厚毛裤,妈妈织的毛衣穿上去很合身很舒服。这几年,看着远近街坊亲戚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大多男婚女嫁了,她开始鼓励我找对象。我就说妈别急,像我这样的不用愁,我妈就说你不急好女孩让别人抢光了。
小时候妈妈给我起的第一个名字叫“将军”,她从小就盼着我当大官,有一天开着小汽车带着漂亮的儿媳妇回去看他们,我不知道这指望大不大了,我只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我告诉妈妈我上火车前两个小时才穿上毛裤的时侯,妈妈能抬起巴掌狠狠的打我屁股几下,打的我生疼生疼,生疼生疼……
2004-12-15 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