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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天空  【2006-5-20 22:14】

       

        虽然没有翅膀,飞不起来,但我相信天空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或者说天空是我们的另一个家。从小在北方长大,后来上学工作只是从华北跑到了西北,我只能写写北方的天空。

  我的家乡是大同郊区的一个小村子,向东望去的山人们叫东山,向西望去的山叫西山。上高中之前我的整个视野都被它们包围着,而我的天空就架在这两座山上,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在太阳沉下去的时候站在西山顶上,看看它到底去了哪里。遗憾的是,在我明白我追不上太阳之前,我没有试过。

  我对天空的大部分印象都来源于我的家乡。那片天空是从山顶开始算起的,可那片天很大很大。

  从小到大在早起这一点上我一直都是一个懒汉,我对睡眠的依恋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正因为如此,我格外珍惜那些我没有错过的早晨。那次是初夏,我早上起来,一个人背对阳光,去西山边的小河去玩。小河很浅,也就刚刚能没过脚踝,河岸上有大片大片的小草。太阳在东山那头,把我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也许是刚从夜晚醒来吧,天空只是微微的有一些蓝,象洗过很多次的牛仔裤那种颜色。那真的是一种清新如水的淡淡晨光,这晨光从那边的山轻轻的投射过来,让这里的水,这里的草,这里的庄稼都睁开了眼睛。

  在村子里,月亮和云会在天上,会在山上,也会在树梢上。她有时离你很远有时又离你很近。我喜欢夏天那些无忧无虑的云,她们有时独自飘悠在天上,有时又聚在一起,有着各种各样的姿态。当你看着云的时候,她就离你很近,她不说话,她飘来飘去,要是来了一阵风,要不她就散了,要不这风太强,她就和别的云混到了一起,天上就有大团大团的云,白的,黑的,灰的。

  夏天在地里干过活的人都有这样的体验,太阳在天上烧着,前前后后有几块云,太阳钻进云层那一瞬间,你能清楚的感觉到周身一下子爽快了很多。抬起头你会看见太阳在云里走着走着,如果这块云太小,心里就开始暗暗叫苦,用不了几分钟,那个燃烧着的东西又出来了。整个村子的阴晴就在这日头的进进出出中交替变换着,日子也就一天天的过去了。

  小时侯每到中秋节,爸爸都会逼着我写作文。而我每年都是老一套,写我看着一轮明月悬在空中,想到了孤独的嫦娥和可爱的玉兔,其实我每次只是看到了月亮上有几处黑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心里想的也主要是月饼和葡萄。

  我真正认识家乡的月亮是在大四那年的寒假,是正月十五前后的一个晚上吧,我推开屋门到院子里,一下子就惊呆了。村子特别静,没有风,天空很暗,月亮一半躲在一片黑纱一样的云的后面,一半探出头来,黑云后面的天空和这半个月亮所照到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极为奇妙的层次感。我从未见过如此明朗的月光,我似乎能感觉到她从遥远的地方轻轻走过来的每一程。那一瞬间,世界似乎停止了呼吸。那是一种让人颤抖的美,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和世界是相通的。

  万里无云是我小学作文经常用到的词,而家乡的天空也正是这样。抬头望去就是一望无际的蓝,那是世上最纯粹的蓝,蓝的让人睁不开眼睛,那是被阳光洗练过的蓝,那是一种蓝了亿万年如今依然青春的蓝,只有在这种蓝的面前,你才会懂的什么叫天地之悠悠。

  夏天的时候村子里常会有雷阵雨。东南风一起,村里的树就开始摇摆了,天上的云被卷起来,一团一团的,我就躲在屋子里看着那云一块一块的合起来,它们中间的那点蓝天一点点的变小,到最后整个天空都被乌云遮住,雨就哗哗的来了。雨下过之后,我就到外面去,抬起头四处搜索云里的缝,那突然发现的一小块蓝天是如此的可爱,乌云里露出来的嫩嫩的一块,一会整个天空都蓝了。

  朴树的新专辑里有一首《来不及》特别让我感动,他是这样唱的:“风不停,绿树阴,阳光晃眼,天真蓝,”这种自然而单纯的东西最让我想念家乡了。但最近的一次感动却是在城里,前几天兰州下雪了,但那不能称为雪花,只能叫雪粒。我不喜欢,就在网吧里上了一下午网,雪也下了一下午。

  晚上我回去的时候,脚下吱咯咯吱的响,空气特别的清冷。无意中抬起头,我简直不能相信,云竟然出现在楼顶上,我仔细一看,大朵大朵的云啊,她们就在不远的地方,似乎伸手可及。她们不再是白天那种泛着灰的白色,而是有一层薄薄的暗黄。我回到家属院,站在篮球场上,天上安安静静的,月光涂满了整个天空,感觉云和我们是在一起的,那真的是我们的家。

  最让我迷恋的是光线。在两种情况下我能捕捉到她们,如果太阳躲在一大团云的后面,我能清楚的看到它透过云层喷涌而出的光芒,还有就是随时随地,只要我眯起眼睛,她就在我眼中。象现在冬日的阳光,线条总是特别的明朗,她穿过枝叶疏疏落落的树木,静静的,最适合你眯起眼睛,一任时光如水。而秋天就不一样,天特别高特别蓝,阳光有一种纯净的质感,每一根光线都象琴弦一样,只能用目光去弹奏,用飞鸟的羽毛来梳理。

  兰州的晚上很少有星星,有一次无意间看到十几颗明亮的星星让我激动了很久。在家乡就不同,晴朗的夜晚,繁星满天,银河象一条美丽的白纱巾挂在天上,星星就象歌里唱的那样真的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有人说星星是穷人的钻石,一点没错,但更应该说漆黑夜空中灿烂的群星是全人类的财富。仰望这广阔壮丽的星空,人非但不会觉得地球渺小,人类渺小,反而能感受到心灵的无限。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我相信最质感最纯洁的美都在天上,在仰望天空的时候我渐渐明白,美总是出现在瞬间,而美带给我们的幸福感则会陪伴我们很久很久。万物都是有灵的,只有美才能让我们心灵相通,而这种沟通便的美的极至。

  如果我老了,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只要能让我盯着天空发发呆。北方也好,南方也好,天空是看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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